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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经的传销老总转战反传销,12年解救千余人

「本文来源:新黄河」 “简直就像是癌细胞在扩散。”看到明星张庭夫妇公司涉嫌传销终于被查处后,反传销普法网创始人、传销解救师刘李冰如此评价道。刘李冰告诉新黄河记者,“TST庭秘密”微…

「本文来源:新黄河」

“简直就像是癌细胞在扩散。”看到明星张庭夫妇公司涉嫌传销终于被查处后,反传销普法网创始人、传销解救师刘李冰如此评价道。刘李冰告诉新黄河记者,“TST庭秘密”微商的奖金制度完全符合传销特征,8年时间“TST庭秘密”骗了多少人、毁了多少家庭,以及为何存在这么久,这些问题更值得我们深思。

其实,干反传销12年的刘李冰,还有另外一个身份——曾经的传销A级“老总”。2009年,刘李冰发现提成制度实为骗局,正式开启反传销生涯。12年中,他和团队直接解救上千名受害者。于他而言,这是一场持久战。而那些他接触的故事,都与家庭、金钱、欲望、梦想,抑或是尊严有关。

传销层级

所有人拿着一沓现金,回答完问题就可以参与投资,问题是:“你是不是自愿的?”“这个事情有没有看明白?”

刘李冰也交了2万多,那些现金被统一装进一个长40厘米的黑色挎包中带走。这一幕是2007年刘李冰刚入传销交钱时的场景,“对了,他们叫申购”。

刘李冰心里泛起疑惑——“国家运作的项目”怎会在民宅里交钱?此前说通过国有四大银行走账,现在为何被直接装在包里提走?不过很快,疑惑就被兴奋代替。回到住处后,他收到了所有人的祝福:“欢迎加入大家庭!欢迎加入行业!以后你就是自己的老板了”。

半个月前,他来到广西南宁找一位打工认识的朋友,对方表示有与他专业相关的工作机会。在这之前,他曾在山西老家卫校学习中西医临床医学,并担任过半年老师。

到南宁的当晚,他和朋友住在一套城乡接合部三室一厅的房里,每间房都住2人。前两天,朋友没有提工作的事,而是带他四处游玩。第三天的时候,朋友向他坦白,“现在医院的关系还没有打点好,暂时有一个‘销售’的工作,要不你先看看?不行的话再找其他工作。”

抱着看一看的态度,刘李冰接触了“1040”并就此加入传销,结果一直干到A级别“老总”。

所谓“1040工程”约起始于2007年,是当时的新式传销,披着“国家暗中扶持”的外衣谋利,因其活动方式明显符合拉人头、交纳会员费、发展下线牟取非法利益的特征,被确认为传销活动。公安机关也多次破获此类重大案件。

在一处民宅听课七八天后,刘李冰大致搞清楚了“销售”的工作内容,女士申购投资的是一套化妆品,男士则是“BOSS”(老板/领导)品牌服饰为主的穿搭精品五件套,含西服、领带、皮鞋、皮带、手表。

组织内的“老人”一边拿笔画图一边解释,给组织交3800元,意味着投资1份,组织会带你赚380万。每人可以投资多份,如投资11份需交36800元,最多投资21份交69800元。但只有第一份是有产品的,即3800元中有500元用于购买五件套或化妆品,其余3300元用于购买“资格”,即入会费。

3800元被分成两部分,45%号称被用作“上税”(其实并没有),55%的费用以“五级三阶制”(又称“五三制”)用作各级分红。五级分别是指:A(老总)、B(经理)、C(主任)、D(组长)、E(业务员)五个等级,三阶指晋升ABC的三个阶段。

刘李冰告诉新黄河记者,传销中所持产品份数等同于人数,最底层业务员持1至2份,组长持3至9份,主任持10至64份,经理持65至599份,最顶层的老总直接或间接持有600份及以上。

传销的奖励制度则包括直接提成、间接提成和销售补助。直接提成是职级越高拿的越多,且分红是少数初代头目才有。“主任级别是10到64份对吧,如果每人做一份的话,那就是50个主任。不是所有主任都有钱,只有第一代和第二代是有钱的(不然不够分)。经理是65到599之间,如果按600整算的话,中间是有535个人。所以只有三代经理是有钱的。”刘李冰解释。

当然,这是他在之后两年才搞明白的。当时的他只有一个疑问,“既然是国家做的项目,为什么几乎所有人的衣服都不合身?”有人质疑产品系贴牌次品,随便找了些均码衣服过来充数。组织者立马试图挽回,借口说产品本身不重要,重要的是产品真能赚到钱。

面对进一步质疑,传销头目不得不打出“爱国牌”和“慈善牌”。他称,“BOSS牌”是被大力扶持的国产品牌,只有少数人有机会知道,而之所以选它,寓意是希望参加该项目的人以后都能出人头地当“老板”。该头目还称,他们的行为是在为国家作贡献,带动了相关产业发展。该头目还表示,其中部分人两年后会被选中去“干大事”。

等到做反传销的时候,刘李冰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。原来,那些传言被选中“干大事”的人,其实都是被公安机关抓获。

“善意的谎言”

刘李冰没有离开,除了抱有试试看的心态,更多是看重所谓的感情。他觉得那些老乡和朋友不会骗他。后来才得知,一切都是提前精心安排的“善意的谎言”。

交钱入伙后,新人会被要求列一个名单。这个名单需要包括“爱情”“亲情”“友情”三条线,将你认为身边适合做这项“事业”的人列出来,并附上本人性格、家庭介绍、工作收入、爱好等信息,美其名曰“给机会”或“邀约”。

刘李冰邀约了一名女网友、哥哥和朋友。其中朋友最先到达,刘李冰去接的时候感觉很不自在,因为根本没有什么高薪工作,但话又不好直接说出口。到了住处,眼见一帮人按提前安排的样子配合,他内心更矛盾,“就是没底,毕竟是骗人嘛”。

第二个来人是山西女网友,之前两人曾通过QQ保持联系,刘李冰告诉她自己在一家工厂当经理,并“暗示待遇还不错”,可以帮其安排工作,没想到对方爽快地答应了。刘李冰记得清楚,为了营造有钱的派头,接人那天回去打车花掉近30块钱,但去程他是步行去的,用了超过40分钟。

当晚,由于要“培养感情”,两个第一次见面的网友被安排在同间卧室,听着旁人一口一个“李冰对象”“李冰媳妇”地叫,刘李冰难掩尴尬。到了次日白天,他从上线处拿走5000块钱,又带网友逛了些南宁本地的开放型地标和商场,因为这些地方不需要花钱。

在了解“项目”时,女孩意识到自己进传销了,趁着推荐人刘李冰不在独自跑到火车站,准备离开,不过最终还是被找到。于是,一帮老乡开始“好言”相劝,“项目不做不要紧,大家都是老乡,先回去把你该拿的东西都拿走……”这时,有人趁机拿过火车票并撕了它。

“感情牌”似乎有了效果。女网友几天后说,相信他是个好人,也信他不会做坏事,所以她决定跟家里要两万元做项目,“她单纯地完全相信我去把这个钱给交了,就是靠所谓的感情留下了”。

大约过了两个月时间,女孩准备回家过年,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。刘李冰没有回老家,开始的一个月两人还有交流,女孩说:“等你回来,咱俩结婚。”不过后来慢慢断了联系。

在刘李冰看来,像女网友这样选择留在传销的人,“80%都是因为感情,最大原因是信任熟人,剩下20%才是洗脑”。他介绍,发展下线形成的圈子基本都是亲友,有些甚至是一家人都在做,加之他所在的南派传销不限制人身自由,所以很容易相信“项目”可以赚钱。

事实上,从被传销组织盯上的那刻起,受害者接触的一切均是经过精密计划的。小到熟人打电话邀约,看起来漫不经心寒暄和暗示,其实事先都经过至少三人商量讨论;再到安排住处和结识朋友,通通是按照本人特点安排的,“看人下菜碟”。

针对新加入成员,传销组织有“三会”:会前会、会中会、会后会。分别针对的是接新人、洗脑和总结事宜开会,例如会后会,如果该成员留下或未能留下,决定因素是什么,深刻总结以备后用。

与此同时,随着分享会的召开和传销活动的深入,起初仅靠老乡和职业编织起来的感情网,会愈发稳固。

分享会在“新人”参加的第一周就开始了,每个人会被要求讲述自己的经历、痛苦或家人的不理解,有类似经历的人往往更容易产生共鸣,加之彼此都有挣钱的目标,如果再同样面临来自家人的压力,这种感情只会更加牢固。

梦醒之后无处归

“简单说,大家都不想当穷人,都想过有钱人的生活。”接触传销14年,见过无数案例和悲剧后,刘李冰如是总结。

据介绍,传销内部组织严密,诸多规矩和内幕消息,往往都是晋升后由上线直接传达。即使知道一些内幕,也被要求不能与人分享,哪怕是最亲近的家人,这一定程度上造成信息差。刘李冰说,实际情况是传销上层的人也不赚钱,但组织把其包装成很赚钱的“成功人士”,让下层人员有了虚假榜样,以为只有晋级才有钱赚,从而更努力拉人。

还有人想,一年380万赚不到,三五十万应该可以吧。在这样的侥幸心理下,往往越陷越深,“因为你骗到人的时候的确可以拿到提成,而且提成的确给你发。”

一群想挣钱的人经常聚在一起交流,相互打气“画”梦想,说着有钱了买车只买奔驰宝马等豪车类似的话,“时间久了,就真的开始相信了”。部分人则是在和家人赌气,“想着有一天自己赚了钱再回家,家人可能就理解自己了”。

但事实并不如他们所愿,方向一开始就错了。刘李冰透露,等底层业务员真正上去后,上线就会揭慌,说这个东西不是所谓的“国家行为”,是彻头彻尾的传销,随时有可能被公安机关抓获。同时会发现,虽然已经做到了五级中的高等级,但你依然是幕后操盘手的一颗棋子,操盘手掌握着你在内所有人的证据,但你掌握不了他们的证据。

这时候,一般有三个选择。一是接着给操盘手当棋子,继续行骗;二是怕被操盘手算计,自己拉队伍再起山头,行话叫“分网”;最后一条路就是真正的“出局”,彻底与传销行业割裂。

但在操盘手眼里并无二致,所有人皆是可抛弃的棋子。假若有人被抓或出逃,可能影响到自己的,他们会选择甩掉团伙中的所有下线,更换手机号、断绝联系,只求自保。对于尚不会波及自身的,会找一个中间人去做“国家项目”的借口搪塞过去,然后带着下线换个项目、换个地方接着行骗。

“梦醒的时候,所有人都发现,你几乎已经一无所有了。”刘李冰说,卖房、卖地做传销的没了家,不听家人劝断了关系的没了家人,即便是少数回归家庭的,生活也被重重划开一道道裂痕。

刘李冰做反传销的时候发现一个现象,误入传销的受害者中有很大比例是性格内向、不善沟通的人。待他们从传销里逃离出来,内心深处往往有很深的负罪感,或不再轻易与人接触,如果家庭不能正确引导,此人很容易患上心理和精神疾病。

他曾在一家精神病院见到一名35岁的单身母亲,据了解,她当时还有两个儿子。她对陌生人表现得很有礼貌,聊不多几句就会悄悄说,“我告诉你一个国家项目啊,能赚钱!”当对方表示有兴趣时,她表现得跟正常人一样,很耐心地讲解项目。但如果对方表达出一丝反对,或提及“假的”“骗人”等字眼,她会立马翻脸、发病。刘李冰感觉受害人依旧活在传销的世界,极可能是以前“画”的梦想太大了,在现实生活中遭遇落差后一时难以接受,导致精神分裂。

作为花了两年时间从业务员做到A级“老总”的人,刘李冰坦言,即便能拿到一个团伙的分成,但高级别传销并不怎么赚钱,“开销太大了”,不同级别要负担不同的开销,如租房、租会场、个人包装等,而且如果没有新人入伙,其实是没有收入的。

他称,自己两年时间投了五六万元成为“老总”,临走时手里有两三万元,考虑到拉人入伙或多或少带来损害,自留不到三千元后他都分给了拉进来的下线。也是抱着赎罪的态度,刘李冰自此走上了反传销的道路。

现在,刘李冰一般这样介绍自己,“传销解救师刘李冰”,社交媒体账号的简介里写着:中国首位“传销解救师”,中国反传销咨询网、山西反传销联盟、反传销普法网创始人。

转型尝试

2009年从传销出来后,刘李冰以“民间反传销志愿者”的身份开启反传销生涯。不过由于没有固定收入,加之团队成员遭专业反传销队伍“挖墙脚”,志愿者业务随即变成公司专业化反传销队伍。

据介绍,公司现有业务包括寻人、劝说和解救,往返花销均由求助家属承担。“反洗脑劝说”根据距离收费,辛苦费在3000元至5000元,只要确定去前期就收2000元辛苦费;寻人和解救依据团队出任务人数及难易程度定价,任务成功才会收辛苦费,一般会安排2-4人,总辛苦费大约1.5万到2万。除此之外,团队还会做一些反传销咨询、普法、讲座、义务宣传等公益活动。

由于明码标价,团队曾饱受争议,不过在刘李冰看来,这是反传销专业化的一部分。首先最现实的问题是队员需要解决基本生活问题,而家属给志愿者的“辛苦费”不足以承担这部分。其次中途往往会碰到意料之外的事情,如解救过程中志愿者和家属被打,事后责任难以界定,而明码标价和签协议就可以避免这个问题,“也算是每出一次事情就离专业化更进一步吧”。

“(做)传销和反传(的人),其实都不被人理解。”刘李冰表示,早些年,反传销行业不像现在这样趋于专业化,甚至有社会人士冒充反传团队强行带人、暴力解救,让大众产生过不好的印象,包括现实中很多人不了解反传销工作,以为反传销是更高级的传销,对他们格外警惕。不过现在都已经有所改观。

更重要的是做过传销的人员,不少回归社会后面临就业、成家难题,排除少量自身不能正确对待的,其他一些则被外界区别对待。因此,他们会尝试在生活中抹除一切与传销有关的痕迹,比如像有过交集的解救师和志愿者。对此,刘李冰表示理解,但他也希望社会能给传销人士更多理解和帮助。

接受新黄河记者采访过程中,刘李冰多次强调,反传不能一直走在打击的路上,事后补救的效果远远比不了事先预防。他认为,普法教育才是反传销行业的未来,不管是与校园合作、政府合作还是和企业合作,让有经验的专业化反传销团队参与,教育效果是最好的。

虽然国内目前阻力众多,但他表示也只能去尝试,“这样的工作总要有人去做”。随着互联网发展,实现反传销普法教育有了更现实的土壤。他说,现在传销形式发生变化,很多项目从线下转到更隐蔽的线上,不再以控制人身自由为目的,但很多人观念还未跟上,对新式传销认识不足。

针对近年来网络传销愈演愈烈和更加隐蔽的现状,刘李冰按照表现形式将其归纳为五类:“电子商务”式,借助“网购”“网络营销”“网络直购”等形式从事网络传销活动;“免费获利”式,宣称“消费不用花钱,免费购买商品”“消费=存钱=免费”等;“网上创业”式,打着“一边上网娱乐,一边上网赚钱”宣传旗号,以“在家创业”“网络创业”“网络投资”为诱饵,达到发展会员进行网络传销的目的;“网络博弈”式,以玩网络游戏、网上博彩为名,发展会员从事游戏充值卡业务,以直销奖、销售奖为诱饵发展下线;“爱心互助”式,某些网站宣传一些有“特别功效”的生物保健品,宣称入会后就能便宜或返利,以此进行网络传销。

疫情席卷前期,不少传销组织停止了活动,刘李冰和同事暂时失业了,但从去年下半年起,行业迎来反弹。其实他的职业一直面临着两难:事业越红火,意味着传销越猖狂。但是传销没了,反传销人士又要靠什么维生?这次“失业”带给他巨大的危机感。

突如其来的疫情促使一些反传销人士离开,其中不乏行业中的老人,“实在没有办法去盈利,去维持(组织)运转。”聊天得知做什么的都有,开店做生意、进厂打工,还有人去做群演,唯独不再与传销有任何牵扯。

接触传销和反传销之前,刘李冰换过很多职业,他学医,做过老师,当过游戏代练,干过酒店经理,打过多份杂工,但没有一份工作坚持了像传销这么久。他接触传销14年,反传销12年,其间直接解救过千余名受害者,咨询者更是不计其数。

对他而言,和传销打交道是一场持久战,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,但一直准备着。他告诉记者,自己从2019年开始准备自考专科、本科学历,报的都是行政管理专业,“和行政、管理两边都挂钩”,无论以后普法教育面向的是政府还是企业,自己都能沾上边。

一直以来,最吸引他的是一部叫《天不藏奸》的老电视剧,因为主角同样深谙人性,控制别人帮其达成各种目的,就跟传销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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